编者按：“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作为中华民族的文明始祖与人文共祖，其创世功业、德治思想、和合精神与一统理念，早已沉淀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源头活水，凝聚成海内外中华儿女最深切的文化认同与情感归属。
“三月三，拜轩辕”，寻根问祖来河南，有“源”千里来相“豫”。丙午年新郑黄帝故里拜祖大典即将启幕，河南省政协融媒中心、大河网学术中原、河南省社会科学院联合推出特别策划，邀请专家以历史为根基、以文化为核心、以时代为视角，系统梳理黄帝文化的内涵，深入阐释其时代价值，让黄帝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持久、更具感召力的生机与荣光。
今天推出第九期，《从黄帝文化遗址中探寻中华文明密码》——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九次集体学习时强调：“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是当代中国文化的根基，是维系全世界华人的精神纽带。”黄帝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源头文化之一，植根于中原大地，贯穿于中华民族发展的脉络。学术界比较一致的看法是，黄帝时代与仰韶文化中晚期时空维度叠合，是中华文化的第一个大一统时代、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第一个黄金时代。近些年来，随着“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和“考古中国”等重大项目的深入推进，陆续发掘并确认了河南郑州西山遗址、河南灵宝西坡遗址、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等一批重要考古资料。学界对仰韶文化的研究进一步深入，揭示出更多黄帝时代的文化面貌，为探寻中华文明的起源与早期发展、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早期构建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佐证。
一、黄帝时代遗址实证中华文明起源
黄帝时代遗址以精准的年代契合、清晰的地理坐标、完善的城市聚落，勾勒出中华文明起源的时空框架与基本面貌，夯实了中原地区作为“文明摇篮”的核心地位，印证了我国五千多年的文明史。
锚定文明起源的时间起点。仰韶文化相关遗址的碳十四测年数据，与文献记载的黄帝时代形成精准对应。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的年代经测定为距今5300年左右，河南郑州西山遗址的年代测定为距今5300—4800年，河南灵宝西坡遗址人骨测定年份则为距今5500—5000年，河南郑州大河村遗址年代测定为距今5100年左右。以双槐树遗址为代表的黄帝时代聚落已经初步形成城市和社会等级秩序，呈现出社会复杂化及文明化的现象。它们的时间恰好处于距今5000年前的仰韶文化中晚期，与《史记·五帝本纪》所载黄帝活动的时间范围高度契合。
夯实文明起源的空间坐标。黄帝的活动中心在仰韶文化集中分布的中原地区，而郑州地区又是中原仰韶文化遗存分布中心之一，已发现遗址220多处。郑州地区仰韶文化聚落群不同层级的遗址分布密集，呈现层级化与网络化特征。中心性聚落沿河流分布，形成有序的空间结构。聚落布局具有明确的规划性，诸多遗址和城址采取因地制宜的形式设置。郑州地区的大型聚落包括双槐树遗址、青台遗址、西山遗址、大河村遗址、汪沟遗址、点军台遗址、尚岗杨遗址、秦王寨遗址等，以西山、点军台、大河村等组成的遗址群，在平面分布上对双槐树遗址形成拱卫防御之势，凸显出其独特的中心都邑地位。黄帝时代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作为当时的都邑性聚落，彰显出中原地区在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形成过程中的核心地理位置。
勾勒文明起源的城市面貌。黄帝时代中原地区已经形成较为成熟的城市文明形态。河南灵宝西坡遗址是由南、北两道人工挖掘的壕沟和东、西两条河流合围成的城市聚落，城内有四座用以举行礼仪性活动的大型房屋。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作为当时的都邑性聚落，城市布局被三重环壕分为三部分，内环壕中部为中心居址区，有大型夯土院落式建筑群基址、大型墓地、夯土祭坛等重要遗迹，具有宗庙祭祀及礼仪性功能，展现出明显等级分化的分区布局。河南郑州清静沟遗址则发现了四重环壕、目前已知最早的版筑夯土墙、大面积居住区等众多遗迹。这些考古物证表明黄帝时代已经出现精心策划的城市。
二、黄帝时代遗址塑造早期国家雏形
黄帝时代遗址中的墓葬遗存、大型建筑及其文化辐射范围，呈现出早期国家的框架雏形，彰显了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与连续性，推动形成早期中华民族共同体，为后世国家的发展提供了源头范本。
墓葬遗存展示早期国家的秩序根基。黄帝时代的墓葬已经出现明显的身份等级差别。河南灵宝西坡遗址墓葬中随葬品数量和类别有明显不同，部分高等级墓葬随葬有特殊的大口缸和朱砂，并使用大量青灰色泥填埋墓圹，墓葬面积也更为庞大。距今5000年左右的河南南阳黄山遗址为当时玉石器制作的大型中心聚落，存在随葬猪下颌骨、象牙、玉钺、弓箭等重要器物的高等级墓葬区。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出现随葬玉石钺和龟甲的两座大墓，两墓位置更靠近祭坛周围，显示出墓主的权力和身份。随葬品的差异呈现墓葬等级差别，这一现象反映出黄帝时代已经初步建立起人群分等级阶层的早期社会秩序。
大型建筑彰显早期国家的动员能力。黄帝时代的公共权力与组织动员机制已经可以修建大型公共工程。河南灵宝西坡遗址有南北两条人工挖掘的壕沟，并出现占地面积500多平方米带有宽大回廊的大型房屋建筑。河南郑州汪沟遗址、河南荥阳楚湾遗址建造了三重环壕的聚落结构。河南郑州西山遗址出现采用先进方块版筑法建造的城墙，墙外四周有壕沟环绕，残存北门和西门两座大型城门。这些当时大规模工程并非单独个人就能建造的，需要调动大量人力物力完成，展现出当时高超的建筑技术、工程组织能力与社会动员能力。这种集中力量开展公共工程的治理模式，成为中华文明制度基因，后世“大一统”国家行之有效的治理能力，正是从这一早期动员机制发展而来。
文化辐射推动早期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黄帝的活动范围与仰韶文化分布区域重合。仰韶文化从中原核心区向周边扩散，以彩陶器物及花鸟纹饰为代表，东边的大汶口文化、西边的马家窑文化、北边的红山文化、西南的大溪文化和东南的崧泽文化等均受到影响。全国范围内发现的仰韶文化遗址已有5000多处，中华大地上第一次出现不同区域之间大规模的文化融汇，开启了一体化进程的加速发展，使中国不同族群文化交融联系形成了相对一致的文化共同体，出现了文化上的“早期中国”。这与《史记》记载黄帝活动的地域范围“东至于海”“西至崆峒”“南至于江”“北逐荤粥”高度契合。黄帝时代奠定了“最早中国”的地理基础，形成“早期中国文化圈”。
三、黄帝时代遗址传承中华民族精神密码
黄帝时代遗址承载的价值理念、道德信仰和文化符号，历经五千多年传承，沉淀为中华民族最原始的精神追求，成为文化自信的本源支撑，塑造了中华文明的精神品格。
天人合一的理念塑造中华文明生态底色。黄帝时代的遗址充分体现了先民“天人合一”的智慧理念与自然认知。距今约5300年的河南荥阳青台遗址发现一处人为铺垫而成的祭祀区域，区域内有按北斗九星形状摆放的9个陶罐，遗迹南部有一个圆形祭祀坑。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在居住区最大房址前的门廊处同样发现一组用九个陶罐摆放成天上“北斗九星”形状的遗迹。以发现于河南郑州大河村遗址为代表的仰韶文化彩陶流行纹饰包括月亮纹、太阳纹、星纹等，图像来源于人们对天象的直接描绘。这些现象充分表明黄帝时代的先民已经有意识地进行天象观测活动，形“天人合一”的理念，成为中华文明的生态基因。后世“道法自然”的哲学思想、“因地制宜”的生产理念均源于此。
尚德和合的精神凝聚中华民族认同内核。黄帝“修德振兵”“协和万邦”的理念成为中华民族尚德和合精神的源头。黄帝时代的城市聚落均经过精心规划，布局和谐有序，包括环壕、祭祀区、墓地、居住址等不同功能区相互依存，体现了“和而不同”的相处之道。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的祭祀遗迹、日用器物涵盖多个族群的文化因素，包括来自山东的大汶口文化、来自南方的屈家岭文化与良渚文化等，在同一遗址中实现多元文化的融合。这一现象表明黄帝时代已通过“修德”实现早期中华民族文化上的多元一体。这种尚德和合的精神，推动了早期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成。
根脉同源的祭祀铸牢中华民族精神纽带。“国之大事，唯祀与戎”，黄帝时代就确立了祭祀活动的重要地位，成为凝聚民族精神力量的旗帜。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存在大量祭祀遗迹，高等级墓葬随葬龟甲等祭祀遗物，聚落核心位置设置宗庙祭祀区，大型建筑区建奠基坑，墓地内有大型夯土祭坛。同时期的其他聚落遗址均出现大量祭祀遗迹，彰显了先民重视祭祀的礼制文化特征。在此之后，祭祀活动成为历朝历代官方运转的重要内容，包括祭天、祭地、祭祀黄帝、祭祀先人等，这种祭祀文化支撑着中华文明绵延不绝。黄帝作为中华民族的文明始祖、人文共祖，是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的缔造者，承载着“同根同祖同源”的历史记忆，强化了全球华人对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文明史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认同。
黄帝时代遗址以翔实的考古实证构建起中华文明起源的时空坐标，以丰富的物质遗存呈现出早期国家形态的面貌，以深厚的精神内涵传承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这些遗址彰显出五千多年前中华文明起源的清晰脉络，全面印证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以及和平性。
站在新时代的历史起点，传承和弘扬黄帝文化，是赓续中华文脉、坚定文化自信的必然要求。我们要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引，讲好黄帝文化故事，弘扬黄帝文化精神，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中原力量。
（作者：孙帅杰 单位：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与考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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